Archive for May, 2011
老莊與尼采
Posted by Sylvia Xiaorui in Thoughts on May 31, 2011
第三次到台灣,又已是第三日,應該寫點東西了。
三真的是個非常有意思、有意境又有意義的數字,從「道德經」的"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",「左傳•曹劌論戰」的"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",到「論語」的"三人行必有我師"以及"舉一隅不以三隅反, 則不復也",
"一與言為二,二與一為三,自此以往,巧曆不能得,而況其凡乎。故自無適有,以至於三,而況自有適有乎?",果然三生萬物,無以窮盡。
想到老莊,下午在木柵貓空喝茶時,主人提到老子、莊子和尼采,在座的夫婿大有驚艷之感,轉頭來問我是否有曾聽到他人一句話中同提三人。 答曰有,便是數年前讀到的陳鼓應先生和他的自由說:從老子的自在無為,到莊子的逍遙無羈,而至尼采宣稱的"上帝已死",追求的都是終極形態的自由。
工作到很晚,又是多數飯店打烊的時間,無奈喝粥飽腹,卻歪打正著到美味的潮州粥,甚快。同時得以繼續老莊到尼采的話題:老莊藐視孔子的周禮,尼采反對基督教;老子言:"專氣致柔,能嬰兒乎?",尼采亦視孩童為最高境界;同時似乎老莊與尼采、福柯都是解構主義的高手,都是蛋生鸡或者鸡生蛋,抑或宗教观产生世界观vs世界观产生宗教观的相互观照。
然后想到结构主义,应该是解构主义的对立面吧?到底是造字的仓颉更伟大呢?还是说文解字的许慎更高明呢?似乎也很难说。
想着想着,睡意象春夜海边的雾露一般升上来,忽然非常想念海边青青岛上的故乡和父母。
睡了。
形骸忘已久
Posted by Sylvia Xiaorui in Thoughts on May 6, 2011
三月回国前去多伦多匆匆看望姐姐一家,话题不自觉间转到“仙”与“神”的区别。我说,仙和神都是长生不老的,区别是仙是没有任务的,神却是有具体职责的,所以仙可谓隐逸山中之人,神即是不由自主被架上坛的了。当然还有云中之鬼为魂。后来有想到“妖”和“精”,大概都是亦正亦邪的人世之外的灵物。
人也有选择,既是隐士。正如比尔•波特笔下的空谷幽兰。其实也难,即便如武夷山般灵秀,难免书香铜臭如飓风来袭,能以超然心态处之自若,谈何易。访过的隐士多了,淡泊的有之,凄清的居多,孤高避俗的初衷总是令人起敬的。
或许是受了竹林七贤的影响,想像中的隐士总是行乐须及春,今朝有酒今朝醉的。看的多了,才知道平静淡泊,林泉野趣方是真谛。暮春初夏,多雨少晴,听泉,品茗,采茶,饲鸟,踏雨,望云,吹箫,观竹,如此高情雅事,却是日日可见,处处有闻。可谓自娱自乐,处处有贻。
难得一日无雨,在山上转了足足九个小时。向晚的时候下山看朋友,聊到半夜方才回到禅寺,洗漱后夜读,看到刘得仁的《夏夜会同人》,大快。
沉沉清暑夕,星斗俨虚空。
岸帻栖禽下,烹茶玉漏中。
形骸忘已久,偃仰趣无穷。
日汲泉来漱,微开密筱风。
不寐有感
Posted by Sylvia Xiaorui in Literature on May 5, 2011
前日随缘去桐木关看正山小种,聊到朱夫子的治学和自敛,肃然起敬。同是私淑武夷山的文化名人,朱熹的严苛是高高在上的,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,思前想后,最爱还是好吃好色好诗,然平生不饮又不佞佛的随园老人袁枚。
《湖上杂诗》
烟霞石屋两平章,渡水穿花趁夕阳。
万片绿云春一点,步裙红出采茶娘。
《晚坐》
晚坐碧波上,飘然白练裙。
月高沙鸟语,烟尽水天分。
洲荻响成雨,渔灯红入云。
更深尤可喜,官鼓断知闻。
《不寐有感》
人生在世如云耳,云去云来云本无。
生怕易来不易去,恶风拦阻在中途。
《十九日梅坡招孟亭南台再集得观字》
幽花随春开,好香随风传。
有月便归去,无雨且盘桓。
问我饮不饮,存杯听自然。
所以主人翁,自号称随园。
《放言三首》
要学无心便有心,不如随意作闲吟。
行云流水来何处? 海阔天空没处寻。
《随园杂兴》
官非与生俱,长乃游王路。
此味既已尝,可以返吾素。
看花人欲归,何必待春暮。
白云游空天,来去亦无故。
《寓目即书》
江村白沙明月中,一个鹭鸶一钓翁。
鹭鸶衔鱼忽飞去,钓翁犹立钓鱼处。
《闲倚》
小池风急水鳞鳞,闲倚栏杆送晚春。
一阵落花樯外去,不知飘落打何人。
又是夜雨,迟睡晏起的天气,读诗甚好。随园老人的诗句,意深词浅,思苦言甘,夜雨私读,此妙谁探!不作高官,非无福命祇缘懒;难成仙佛,爱读诗书又恋花。
夜雨五观
Posted by Sylvia Xiaorui in Thoughts on May 2, 2011
禅寺茶室里常常高朋满座,喝茶的喝茶,参禅的参禅。连日阴雨的时候,有闲有心的人多了,喝茶的便也参禅,参禅的也便喝茶,甚是热闹有趣。
桔子树带来了手绘的卡通上海地图,很是可爱。其中有新华路上五观堂的介绍,不由想起当年住在上海时周末去那里手抄菜单的日子。
究竟什么是五观呢?百度的结论是出自≪虚云和尚年谱≫:
佛制比丘,食存五觀,散心雜話,信施難消,凡受食時,當作此觀:
計功多少,量彼來處
忖己德行,全缺應供
防心離過,貪等為宗
正事良藥,為療形枯
為成道業,方受此食
可是≪妙法蓮華經觀世音普門品≫中也有五观的提法:
真观清净观,广大智慧观,悲观及慈观,常愿常瞻仰。
是对应五音的:
妙音观世音,梵音海潮音;胜彼世间音,是故须常念。
到底五观堂主人的用意何在呢?初初看来,似乎虚云和尚的版本更可信,毕竟讲的就是受食时当做之事。然而莲华经的说法也不错,真观清净观智慧观是自观,慈悲观便是他观,正对应了手抄菜单时自觉和觉他的用意。也许下次回到上海时,要去亲自问问主人方好。
山中的夜雨,淋漓而淅沥,佐眠甚好,却忽然想起“巴山夜雨涨秋池”的诗句来,莫非李商隐也仙游至武夷山了?
五一武夷 无以物议
Posted by Sylvia Xiaorui in Thoughts on May 1, 2011
离开台湾回到大陆已十数日了,直到今天走在武夷山的石板路上,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。宁波的盛事场面,上海的浮华亮丽,硬卧车厢的嘈杂喧嚣,以及昨天整日的瓢泼大雨,都仿若前世往生了。
又回到武夷,仍然是五一的时间。山峦还是往日的山峦,溪涧依然去年的溪涧,寺院里泡茶的姑娘和茶山上采茶的婆婆妈妈们却不知道换了几拨了。或许是昨天大雨的缘故,抑或是受了近日大红袍以及其他茶种的大红大紫的影响,今天的游客比去年又多了数倍,山间石板路旁的垃圾之花样品种数量也有了长足的‘发展’。
访茶的也多了。马修和我依然成了常客,另有马来西亚的茶业代表团,台湾的茶学者和众弟子们,上海的汉服流动茶席,北京的居士杭州的卖茶人,吹箫的少年摄影的大仙,各自在山中或穿行或驻足,或施茶或自饮,或口若悬河字字珠玑,或默默不言细听风声,俨然是一味之茶,各自表述,花草树木,皆为精彩。
总是难免有人对我们好奇,于茶席上饭桌旁细细解释来意和视角。接下来往往是有若推手的相互探讨,从茶叶的优劣到照片的取景,从儒释道的阐释到照相机的价格,话题常常延伸至于天地万物乃至宇宙洪荒,一时难以收回此时此处,痛快淋漓。
有时却有只认一门宗师的茶友,开口闭口’师傅言’’老师说“必须如此”“不能怎样”,俨然把喝茶变成了苦修。还是照样会欣赏那人对茶的投入和热忱,却难免疑惑:自然万物本是万象齐生共荣,为何于茶事间却不能容他人它物?
想到它物,想到“物议”一词。原本是用来描述世人的议论,因为与己身无关,便用了“物”字,而非“人议”“世议”。其实,对茶而言,或许人世间的种种,也不过是“‘物’之议”而已吧?正如≪续世说≫中所言:“不为物议所归,未尝造门,其高洁如此。”
高洁若武夷山,高洁若茶,噫吁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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